ESSAY：独立游戏随笔 — 填满空间的艺术，游戏 10

10. 多人游戏：协商

撰文 Agher Games CEO 安民宇

编辑 ONDA Somora 经理

摄影 刘画家郎 & Studio Sio

大家好，我是 Agher Games CEO 安民宇。秋意正浓已有些时日，转眼冬天就在眼前了。天越来越冷，正适合围坐一起来一局桌游。所以今天要介绍的游戏，特别适合在露营地或民宿一起玩 —— 时间会过得飞快。这就是带有虚张声势元素的"协商"类游戏。俗话说得好 —— 要靠"嘴上功夫"，说得文雅点就是巧舌如簧的本事大显身手的桌游。来，咱们先活动活动嘴皮子。

特征：协商

我们正一步步走向多人游戏的终极形态。上一期介绍的是以相互欺骗为核心的虚张声势类游戏。这次的协商类游戏把虚张声势当作基础，在此之上还要考虑战略运营所需的长期利益关系。通俗点说，得会搞政治。因此游戏单局结束得不快，节奏偏长，需要全程运营，虚张声势反而退居背景。最终，这类桌游的魅力在于：游戏过程中队伍不会固化，利益关系不断碰撞，制造出游戏的变数。

1. Bohnanza（种豆）

01_游戏介绍

1997 年推出的超级经典游戏 —— Bohnanza（种豆）！ 不过名字不太好记，来我店里的客人大多说不出游戏名，都是"给我那个卖豆子的游戏"。

Bohnanza 就是字面意思：手里拿着豆子卡牌，按规则好好种、好好卖，完成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游戏。虽然核心机制是像斗地主那样的组合收集（Set Collection）和手牌管理（Hand Management）…… 但实际玩起来会有种置身菜市场中央的独特感觉。原因就在于游戏里可以"交易"！咱们仔细看看。

让你仿佛置身菜市场中央的游戏 —— "Bohnanza（种豆）"

02_Bohnanza 玩法规则说明

配置很简单，全是卡牌：126 张豆子卡和 7 张"第三块豆田"卡。把豆田卡放一边，洗匀豆子卡后分给所有人。（Bohnanza 按人数有不同规则设定，最好参考规则书！）

豆子卡用数字区分，每种都有不同名字和插图，那个数字代表该豆子卡的总张数。数字越低越稀有，自然低数字卡更好。豆子卡下方标注了要攒几张才能换成 1~4 个金币 —— 卡牌张数少的豆子种类，攒一点就能换到更多金币。

游戏开始时按人数每人发 5 张豆子卡，这里有个极其重要的规则：绝对不能改变手牌顺序。不管你是右撇子还是左撇子，拿牌方式可能不同，但最好以能看到全部卡牌的最前面那张为基准，避免混乱。正是这个限制让 Bohnanza 的交易乐趣得以产生，务必遵守！

剩余卡牌堆在中央成为牌堆，首位玩家开始游戏。每位玩家在自己的回合依次完成以下四个动作：

1. 从手牌最前面种 1~2 张豆子卡

2. 从牌堆翻开 2 张正面朝上并种下

3. 种下交换得到的豆子

4. 抽新豆子卡放到手牌最后

更详细地说：轮到我时必须强制种下手牌最前面的豆子卡，放到自己面前。第二张可种可不种，一张强制、最多再自愿种一张。

之所以不能随心所欲地种豆子，是因为每人只分配到 2 块豆田，种下 2 种豆子后就没法种其他豆子了。（同种豆子也可以分开种；为了以防万一，游戏中随时可以花 3 金币买"第三块豆田"卡） 如果豆田满了，偏偏最前面的豆子卡又是不同种类，那就没办法了 —— 必须铲掉面前某块豆田重新种。

游戏中所有玩家随时可以铲掉自己豆田里种的豆子换成钱，但关键是豆子数量得攒够才能换钱。像刚才那种豆田满了还得种豆子的情况，可能被迫铲掉还不够换钱的豆子。正是这种强制性让玩家通过交换来高效使用卡牌 —— 因为交易时可以用手里任何位置的卡。

Bohnanza 通过不断给玩家制造这种强制情况来鼓励交换。用完手牌最前面 1~2 张后，必须从中央牌堆翻 2 张正面朝上再种。从这时起就可以交换了。我翻出的 2 张可能是谁都不想要的炸弹，也可能是大家都抢着要的宝贝。这时要善用手里的牌进行高效交易。所有交换结束后，参与交易的所有人各自种下自己拿到的豆子。

游戏中随时想卖豆子就可以卖。卡牌背面有金币插图，那就是 1 金币的意思。按攒的豆子卡数量换金币，就是把相应张数的卡翻过来拿到面前。没换成金币的豆子卡全部弃掉，集中放一边。本回合结束后从中央牌堆抽 3 张新牌放到手牌最后，然后把回合交给下一个人。

这样顺时针持续进行，中央牌堆用完时不用慌 —— 把弃牌洗匀继续玩。为了方便，可以把用完一次牌堆当作种一年庄稼。第三年庄稼收完游戏就结束了，当然钱最多的玩家获胜。

03_游戏策略

这个游戏里诽谤中伤横行、心态炸裂的起点，就是有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啊，我现在没东西给你，等以后有了再给！" 这就是无凭无据的口头欠条交易的开始。等到我该还之前欠的时候，如果别人给出更好的条件你怎么办？你要选择讲义气，还是屈服于现实诱惑？

而且这个选择要根据游戏的整体进度，判断该从长计议还是短期着眼 —— 视角不同答案也不同。第一年种庄稼时牌堆很厚，感觉会拖很久，但因为消耗挺快，到第 2、3 年其实游戏结束得比想象中快。人越多轮到自己的次数越少，更是如此。根据游戏的前期、中期、后期如何运用信用度，本身也是一种策略。

04_视觉呈现

这个游戏的机制设计者是 Uwe Rosenberg —— 我在分析《农家乐》和《拼布艺术》时就觉得"这人游戏做得真好"的那位设计师。本以为他擅长策略游戏，没想到处女作就是这个超有名的 Bohnanza，实在让我震惊。居然能做出这么嗨的派对游戏。虽然 20 年前的游戏按现在标准看视觉有点复古波普风，但我觉得画面非常贴合游戏本身。越滑稽耍宝越好玩的游戏嘛。每种豆子都设计成不同角色，游戏中途不妨仔细看看，挺有意思的。

每种豆子都设计成不同角色，各具特色。

2. I'm the Boss（我是老大）

01_游戏介绍

协商类游戏里沉浸感最强的可能就是它了。玩一次就长时间无法自拔。最大的原因是 I'm the Boss（我是老大） 这款游戏从头到尾、A 到 Z，全是协商。玩家自由度相当高，游戏规则只是作为粗犷的框架存在而已。

在这个游戏里我们要成为黑社会大佬，带着各路势力操纵各种大型交易。如图所示，I'm the Boss 配件相当多：主版图、AF 势力牌、数字 115 交易牌、钞票、98 张影响力卡、游戏标记、骰子等。

协商类游戏里沉浸感最强的游戏 —— "I'm the Boss（我是老大）"

02_I'm the Boss 玩法规则说明

首先把交易牌按顺序整理好，1 放最上面，堆在中央。每位玩家随机拿势力牌（3 人时每人 2 个，4~6 人时每人 1 个），剩余势力牌放在主版图旁边。影响力卡每人发 5 张握在手里，剩余洗匀放中央。

首位玩家把游戏标记放到想要的区域，然后掷骰子，按点数顺时针移动相应格数。这时玩家有两个选择：在移到的区域开启交易，或者拿 3 张影响力卡结束回合。（手牌上限 12 张）轮到下一个人时，可以直接在当前标记位置开启交易，或者像刚才一样掷骰子。又会来到新区域，再次决定开启交易还是抽影响力卡。整个游戏就这样流转下去。

I'm the Boss 的游戏层次分两种：一边等待适合开启交易的区域出现一边持续收牌的层次，以及实际开启交易后的游戏进行层次。就像进入副本一样，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游戏的精华 —— "开启交易"是什么。

开启交易，一句话： "一团乱麻"。

首先理解 I'm the Boss 这个游戏的目标。游戏结束后钱最多的玩家获胜。而赚钱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开启的交易中分到钱。我们刚才用骰子移动的区域上，标注了如果在该区域开启交易需要哪些势力，以及交易规模用 $ 标记表示。$ 标记数量乘以交易牌上的数字，就是该区域的蛋糕大小吧？如果该区域交易成功，交易牌会逐个翻面消耗，所以交易牌数字持续增加，每个 $ 标记对应的赌注也越来越大。

我们作为大佬，只要交易成功就一定能拿到钱。只是交易成功很难。因为开启交易的人成为老大，要分配交易的全部赌注。然后必须得到拥有该区域条件所需特定势力的玩家同意才行。老大想要拿更大的利益，但为了交易成功又必须要其他玩家，所以得向他们提出合理的条件吧？光这个两难就够费神的了，再加上真正强力的影响力卡登场，游戏就愈发精彩了。

影响力卡在交易开启后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现在游戏进入高潮。影响力卡大致分 5 类，看看能力就能马上理解这个规则了：

・ 堂兄弟卡： 把势力的堂兄弟请来，相当于带上了那个势力，满足区域条件。

・ 旅行卡： 让势力或堂兄弟卡去旅行，使其退出本次交易。

・ 雇佣卡： 集齐 3 张可以夺取对方的势力牌。

・ 老大卡： 竟然…… 自己成为这次交易的老大，决定让谁参与、分多少钱。

・ 停止卡： 阻止旅行卡、雇佣卡、老大卡的效果。（停止卡不能阻止停止卡！）

相当强力吧？基本上如果在包含我拥有势力、交易规模也合适的地方开启交易，就能掌握主导权进行协商 —— 因为我是决定一切的老大。但影响力卡连老大的权限都能夺走。这时交易就变成修罗场，气氛嗨到宇宙尽头。

这样喊到嗓子哑，直到有人促成第 10 次交易，就翻开交易牌，每次出现标记的数字时要结束游戏。如果前一个老大掷骰子，出现该牌背面标注的点数，游戏立即结束，钱最多的人获胜。不是的话继续游戏。

03_游戏策略

规则书里把势力翻译成"投资者"，代理行使决定权的堂兄弟卡用不常用的词"家族"来表示。I'm the Boss 的核心在于直观地理解规则，快速把它变成思考基础，然后加入协商局 —— 所以从简单易懂的游戏讲解开始就是策略的起点。

然后才是需要协商精髓的时候。抱着**"没有永远的盟友和敌人"**的心态，适时权衡利弊调整立场。游戏后期赌注飞涨，所以前期就算吃点亏也先积攒人望和好感的策略也不错。因为 I'm the Boss 把游戏的致命两难摆在所有玩家面前：

大交易不能一个人吃。 必须让人参与交易，他们才不会捣乱。参与的人越多越安全，但分到的钱少了反而会不满。人少的话，没参与交易的玩家会想办法搅黄这单。

抱着"没有永远的盟友和敌人"的心态，适时权衡利弊调整立场。

能用实力压制上述两难的就是影响力卡。因为能瞬间扭转战局。手牌数量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实力，要好好管理，也要和其他人适度保持节奏。别一个人把影响力卡全用完，搞得既不能防守、又捞不到实惠、势力还被抢，千万小心。如果用基础规则而非变体规则玩，每次老大换人时进行顺序也会变，收牌不容易，一旦出岔子可能一直岔下去！

04_视觉呈现

这也是 1994 年的老游戏了。我店里还有德语版旧版，画风是漫画风格的讽刺画，和 Bohnanza 类似。I'm the Boss 英文版和韩文版一样，设计也跟着潮流改了，色彩更浓烈。I'm the Boss 用多种颜色营造丰富感觉，很好地传达出玩家必须多说话的情绪。盒子也大，游戏进行时五颜六色的，适合放在团建民宿、派对房、青年旅舍这类空间。

3. Chinatown（唐人街）

01_游戏介绍

桌游 Chinatown（唐人街）。字面意思：成为在美国开拓唐人街的华侨，取得巨大成功的游戏。主题挺独特吧？是今天介绍的协商类游戏里规则最难的。游戏分 6 轮，每轮又分 6 个阶段（phase）。游戏不是一眼就能看懂，但配件丰富、规则体系完善。所以 Chinatown 的交易味道、协商味道比其他游戏更浓 —— 因为不简单。而且在 Chinatown 里所有东西都能交易，连钱都可以。

成为在美国开拓唐人街的华侨，取得巨大成功的游戏 —— "Chinatown（唐人街）"

02_Chinatown 玩法规则说明

Chinatown 光游戏版图就不简单：分 6 个区域，编号从 1 到 85 的建筑。与其说门牌号，不如说是区域地址。这些编号代表可以入驻店铺的建筑。游戏开始时选自己喜欢颜色的标记 30 个、写有各轮参数的参照卡、50,000 美元。店铺牌放袋子里混匀，建筑卡也洗匀放一边。年份标记表示 6 轮，放到起点 1965 年上 —— 每轮代表一年。

最近去过唐人街的人当首位玩家，顺时针进行。一轮由以下 6 个阶段组成，每阶段从首位玩家开始：

1) 分配建筑卡： 所有玩家从首位玩家开始依次按参照卡标注的数量抽建筑卡，然后再按参照卡标注数量选想要的建筑卡保留。所有玩家退回剩余建筑卡后，同时公开选中的建筑卡，在相应位置放自己的标记，用过的建筑卡移出游戏。

2) 抽店铺牌： 所有玩家依次按参照卡标注数量抽店铺牌，全部同时翻开公开后开始交易。

3) 交易： 交易不按顺序同时进行，建筑、土地、店铺、钱、已建店铺的建筑等游戏内所有资源都能交易。所有玩家判断没有更多交易后，交易阶段结束。

4) 放置店铺牌： 从首位玩家开始顺时针放置店铺牌。在自己的空建筑上放店铺即可，相同店铺相邻时能获得更多收益。（对角线连接不算相邻，自己回合也可以不放店铺。）

5) 收取收益： 各自从开业的店铺获得收益。这个收益计算方式也非常独特复杂：首先用标记为数字 1~6 的店铺规模，以及完成/未完成的当前店铺状态两者组合计算。参照卡背面有表格。完成状态的标准是：如果相邻的相同店铺数量达到或超过该店铺牌上标注的数字就算完成。相同店铺数量相同，完成状态的店铺能获得更大回报。 所以数字 6 的店铺虽然难完成，但回报大得多。一旦建成的店铺每轮都产生收益，所以考虑相邻完成来进行每轮游戏很重要。

6) 移动年份标记： 完成上述一系列流程后过了一年，年份标记前进一格。

这样进行到 1970 年，即第 6 轮结束游戏结束。当然拿到最后结算后钱最多的玩家获胜。

03_游戏策略

参照卡按人数、按轮次细致平衡。红字黑字区分的 UI 不算特别好看，但理解之后轮次进行就很简单了。根据这张参照卡拿建筑卡和店铺牌，所以每轮要好好制定策略。而且相同店铺牌比该店铺标注数字多 3 张，所以必须知道全场出现的店铺牌数量，才不会当冤大头 —— 反正完成不了的店铺还高价买，那就亏大了。

因此，比前两个游戏需要更长远的眼光。真有种炒地皮的感觉。可以把拥有的店铺放到建筑上再卖掉，如果抽建筑卡时抽到夹在两个玩家中间的地，可以让两人竞价。在精心设计的规则和参数内可以自由交易。Chinatown 最终重要的是快速计算自己的预期收益，好好协商的能力。

这个游戏从第 3 年开始变好玩。地图逐渐填满、店铺格局确定后，互相能看到关键的建筑坐标和店铺。最重要的是从首位玩家开始放店铺或地 —— 对方的行动对我的玩法影响很大，强制集中注意力，那种反应才是真正的乐趣所在。

为了强化这点，我会改变游戏进行方式：不是所有人选完建筑卡后同时公开，而是从首位玩家开始公开，让玩家心惊胆战。

04_视觉呈现

最重要的是，Chinatown 把 1960 年代纽约中国移民形成唐人街的过程作为游戏概念很好地移植过来，真让人赞叹。（当然实际上不会这么勾心斗角……）玩 Chinatown 时会发现自己为了实现美国梦拼命工作。这种沉浸感来自游戏的视觉呈现。配件种类和数量多，玩起来地图逐渐填满，有种策略游戏的感觉。色彩柔和看着舒服，游戏结束后一定要拍张照！

完结。

从 Bohnanza 到 I'm the Boss、Chinatown，这就是我 5 年来接待数千名客人、反响最好的多人协商桌游课程。虽然气氛嗨爆，但很看人和氛围，所以用高昂的热情介绍就不会失败。详细规则建议到各出版社官网或社区（Boardlife、Boardgamegeek）查找游戏的官方规则书。下一期是万众期待的"狼人杀"类游戏。敬请期待！

感谢拍出精彩照片的摄影师

@studiosio http://studiosio.co.kr/

[连载目录]

2019.01 介绍 2019.02 两人：抽象策略 2019.03 两人：心理战 2019.04 两人：卡牌 2019.05 特别篇：大型游戏 2019.06 三四人：布局 2019.07 三四人：推理 2019.08 三四人：卡牌 2019.09 多人：虚张声势 2019.10 多人：协商 2019.11 多人：狼人杀 2019.12 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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