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柏林活動的克萊門斯·貝爾(Clemens Behr)，看似隨興，實則細膩地重新安排場所與材料。我們走進他的工作室與十字山區(Kreuzberg)，看他如何在造型與留白之間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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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造型與留白，克萊門斯·貝爾
原作者 Pinzle 執行長 陳俊華(www.pinzle.net)
改寫&編輯 ONDA 蘇慕蕾經理
Monthly Artwork Pinzle 網站：www.pinzl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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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門斯·貝爾(Clemens Behr) 比誰都更專注於「過程」。這位 1985 年出生於德國科布倫茲(Koblenz)的藝術家，目前在柏林活躍創作。從他的網站初步認識他時，感覺他不受材料或安裝地點的束縛。但奇怪的是，克萊門斯那些看似有點無序的作品，傳遞的不是難解，而是生動的活力。以各種光影與色彩強調出來的角落，好像為作品所在的環境注入了能量。這些立體裝置散發的獨特氛圍，會讓克萊門斯與他的生活也同樣特別嗎？接觸作品時浮現的想像，讓我預期他是個自由奔放、甚至有點粗獷的人。
然而，這股對「無序」的模糊感受只維持了一下子——越看作品，越感到一種安定感，很快就打住了我的臆測。那些縱橫交錯的直線，靜靜地壓住不同的色彩與形體，讓它們歸位；看似糾結的物件，其實是以藝術家自己的方式重新編排過的。
進一步查資料後得知，構成作品的物件全都來自作品製作與安裝的那座城市、那個具體場所——這個線索解釋了那股微妙的安定感。這樣看來，克萊門斯的網站也整理得沉穩而仔細。到這裡，我真想馬上飛到柏林，更深入認識他的生活與創作。
他的街區，十字山
克萊門斯在工作室前迎接我們
那天的氛圍
漫長飛行後抵達的柏林，以其獨有的氣息迎接旅人。老舊建築與髒兮兮的巷弄，雖是歐洲城市的共通點，但在這裡卻成了凸顯柏林魅力的元素。仿佛不想被單一色彩染上，不同文化以各自的方式共存，在柏林內部取得平衡。樸素卻威嚴的廣場建築、玩心十足的大學校園、還有筆直延伸的高速公路，各自展現個性，為柏林注入生命力。多元生活方式交織出的未經修飾的印象，之所以不讓人覺得不適或雜亂，大概就是因為在這種平衡中找得到生動感。
他居住的十字山區，也很能代表柏林。過去只以鹹硬的食物與刺激的啤酒留在記憶裡的城市，現在變成了一個能見到藝術家的有趣空間，也是構成他作品的一部分。走向陌生城市的旅程總是令人期待，而柏林傳遞的獨特氛圍，讓前往克萊門斯工作室的腳步更加輕快。
會面
走過貼滿海報的街角，當他工作室的周邊進入視野時，一頂顯眼的黃色帽子率先映入眼簾。是克萊門斯到工作室前來迎接我們。跟著笑容滿面的他，走進正為迎接客人而忙著打掃的工作室。小巧精緻、採光良好的高挑空間裡，我與克萊門斯的會面就這樣展開。略帶尷尬的招呼與匆忙的介紹後，他遞來的一杯咖啡很快讓我們沉靜下來。在舒適的氣氛中，與克萊門斯的對話開始了。
在舒適的氣氛中開始對話
他介紹了過去的創作
克萊門斯說，他從構成城市的建築與各種音樂類型汲取靈感。他關注不同事物自由(或隨機)交錯而產生的結果，對旅行與 DJ 也很感興趣。所以工作室各處擺著他喜歡的黑膠唱片，還有整箱整箱收藏著的唱片。啟發他的音樂，應該就是從角落那套音響設備與喇叭流洩而出吧。雖然學的是平面設計，但他在創作時結合拼貼、繪畫等手法製作裝置作品，似乎也反映了這些興趣。
啟發靈感的音響設備
他喜愛的黑膠
塗鴉、繪畫、裝置
我問創作如此多元的克萊門斯，最喜歡的工具是什麼。他毫不遲疑地指向桌上的噴漆罐。他說青少年時期，塗鴉是人生的一部分，生活中感受到的所有情緒都透過塗鴉表達。因此他很自然地選擇平面設計為職涯方向，但必須為客戶工作的設計師生活，比想像中無趣。於是克萊門斯從一般設計的方向轉向為自己創作，進入繪畫領域；為了畫出他想要的畫，他開始製作適合的畫布。做畫布的過程演變成雕塑，又為了放置這些成品而延伸到裝置創作。一連串的連鎖，藝術生出藝術。
偏好的創作工具
城市中的作品，以及材料
與克萊門斯聊天時得知另一個有趣的點：他用從城市裡找到的材料組合、連結、上色，有時甚至會為了下一件作品而再度拆解它們。到目前為止結合起來的形態雖以影像留存，但作為成品的作品本身已不存在——它被拆解後，又成為另一個過程的一部分。某種意義上，他的創作活動彷彿 24 小時不停歇，而這個過程本身就像是一種藝術。雖然他說視情況而定，但聽到「為了之後的作品，隨時都能拆解」這句話，讓我更久地凝視工作室裡的每一件作品。我們在訪談期間一直盯著看的、掛在他身後牆上的大型裝置作品，隔天就要取下來了。
我們親眼見到的克萊門斯作品，比照片中接觸到的更具壓倒性的生動感。用城市的各種材料製作的裝置作品這一點沒變，但感覺像在看雕塑。是堆疊的物件厚度創造的立體感？還是單純因為尺寸很大？無論如何，他的作品在任何地方都展現出相當的存在感。儘管物件的種類與結合方式每次都不同，透過不同物件被組構成一件作品的過程，我們總能發現克萊門斯看待那座城市的視角。構成城市的多元形狀與色彩聚在一起相遇時，彼此、以及它們所處的情境與環境，都被注入了活力。這種結合雖然暫時且不完整，卻閃爍著即將到來的新可能性。
掛在一角的大型裝置作品
他的寶庫
克萊門斯說要帶我們看他的倉庫，我們起身跟著他走。打開倉庫門的瞬間，各種個性鮮明的材料層層堆疊在架上，既凌亂又有著某種秩序，與我們四目相接。克萊門斯·貝爾走遍世界各地創作，從不同城市蒐集作品的材料。這個行為在他的創作中是非常重要的元素——那座城市蘊含的各種狀況、時間、空間、人、文化所產生的副產物，成為創作的材料。偶然的、或許也是必然的要素結合成他的作品；展覽結束後，他把作品拆掉，送回原處。克萊門斯認為，與其讓作品具備永恆性，不如讓它屬於那個當下才是對的。他笑著說，其實也沒地方保管作品，就算留著也很難維護。
倉庫
藝術家與城市
在工作室結束訪談後，我們與克萊門斯一起逛街區。走過街區各處時，繼續聊他的創作形式。克萊門斯說，他雖然會構思作品的整體輪廓，但不在意細節的搭配。只是連結、重新配置各個碎片，實現眾多可能性中的一種。他反而覺得，調整物件之間的角度讓它們更協調、改變重心讓作品最適合安裝等實用層面的考量，才是完成作品的重要關鍵。很自然地，我們從克萊門斯的對話與作品中，找到了一個個小小的柏林。從那些拒絕染上單一色彩、展現獨特立體感的作品中，我們再次體驗到抵達柏林時感受到的那股獨特生動感。
與克萊門斯一起逛街區
在一家理髮店前停下腳步。他說這是朋友開的店。看來交情不錯，他的朋友愉快地與我們打招呼，也同意拍照。朋友身後，又有一件裝置作品映入眼簾。果然是他的作品。就像城市依計畫成長、分割，克萊門斯的作品充滿生動感地聚攏，又依需要散開，不知不覺以另一種樣貌重組。
經營理髮店的他的朋友
在他介紹的常去的烤肉串店裡，我們也在牆上的磁磚發現了獨特的花紋。這個花紋大概也成為構成城市氛圍的元素吧。所以我們遇見的他的作品，都像它們所在的城市。就算不特別想起「從各個城市蒐集的材料完成作品」這一點，各種材料保留自己的特徵、聚成一件作品的樣子，就像異質的人、文化、環境與氛圍取得平衡的城市面貌。人與人、社會與文化不也是無數次聚散，構成繁雜的城市嗎。
在他的常去烤肉串店發現的獨特花紋
不只藝術，世上存在的一切、還有我們的人生，不也都是以拆解與結合反覆的「過程」本身而存在嗎？這樣想來，結束也是另一個開始。
雖然人人都愛書和電影，但繪畫對多數人來說仍顯得遙遠而艱澀。這時如果知道創作者以什麼樣的視角看待世界，再接觸作品，是否會比單純當成一幅影像來看時更豐富地湧上心頭呢？繪畫訂閱服務 Pinzle 從這個觀點出發，每個月介紹一位藝術家。我們直接去找在全球藝術界受到矚目的藝術家，採訪他們的生活方式，用影片與雜誌記錄下來，並把選出的作品製作成大型海報。也想把藝術送給那些因為覺得與自己無關、或是價格太貴而不敢輕易親近的人。
克萊門斯·貝爾的作品 《Acores Marina Mauer Revisited》 是為 Pinzle 讀者全新創作的拼貼作品。標題裡的 Açores(亞速爾群島)是葡萄牙屬島嶼，標題可譯為「重返亞速爾碼頭」。「重返」一詞透露出對島嶼的眷戀或牽掛。藝術家將照片變形成不可能的結構，又刻意扭曲地掃描後製成的這幅拼貼，第一印象是荒涼與未知感，但透過重構空間，讓我們再看一次這個地方。
克萊門斯·貝爾的《Acores Marina Mauer Revisited》
褪色的色彩帶來蒼涼感，孤獨矗立在中央的牆更加深了孤寂。被拆解的不同碎片帶來違和感，我們會自然地想把它們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但如果放慢步調好好凝視呢？一開始雖難以辨識形體，但若接受它原本的模樣，在其中尋找秩序與平衡，便能在辨識變形的空間的過程中，讓最初感受到的蒼涼與異質感逐漸轉為對建築與空間的探索欲。讓我們用與平常不同的方式感知空間。
作為城市的一員生活，無疑辛苦而疲憊。但當在其中經歷的微小相遇一個個閃爍著新的可能性時——就像克萊門斯的作品那樣——或許就能活出立體而生動的人生。雖然生活的每個瞬間不可能馬上變成藝術，但為了期待完成的作品而四處尋找小物件的克萊門斯的視角，值得我們借來一用。希望這趟像柏林一樣的克萊門斯作品、以及它散發的生動感的體驗，能傳遞給所有讀到這篇文章的人。
感謝過去 11 個月閱讀「藝術家駐足的空間」的讀者，以及為 Pinzle 的內容再次注入生命的 ONDA、雜誌 ON 與蘇慕蕾經理。希望 Pinzle 走遍全世界遇見的藝術家生活與他們的空間，能為打造更好旅宿文化的人們帶來一點點靈感。
[連載目錄]
(東京篇) 2018. 08 樸素的家，半內拓 2018. 09 最有日本味的榻榻米，町山浩太郎 2018. 10 大師的工作室，木內達朗
(巴黎篇) 2018. 11 裝著愛的，塞弗琳·阿蘇 2018. 12 溫暖的小窩，文森·馬耶 2019. 01 與女兒一起打造的遊樂場，湯姆·奧古馬 2019. 02 潮流尖端，Akatre 工作室
(柏林篇) 2019. 03 靈感泉源 Bethanien 美術館，米凱拉·皮基 2019. 04 菸霧瀰漫的，紀堯姆·卡西瑪 2019. 05 柏林藝術大學，卡門·雷納 2019. 06 造型與留白，克萊門斯·貝爾
